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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【新書發布】作家馬洪鳴長篇小說《霜刃》出版

    發布時間:2021-11-05  來源:安徽作家網  作者:安徽作家網


      日前,我省作家馬洪鳴長篇小說《霜刀》由安徽文藝出版社出版發行。


     

    作品簡介:


    《霜刃》將千年的打鐵技藝巧妙地融入到文學的記敘之中,詩意的語言伴隨著流暢的打鐵程序緩緩敘述,節奏張弛有度,于不動聲色之中記錄了古老的匠藝,以及民間匠人堅忍、執著之心。小說圍繞一把傳說中的利刃展開故事情節,一家三代人對利刃的不同態度,在失與得之間,將人性置于刀鋒之下拷問。寒光熠熠的鋒芒間,有紛亂的世相亦有人性的裂變之痛以及人心善良的光茫、小人物的人格色彩。小說的內在精神有赤裸的人性卻不乏悲憫。小說注重心里世界的刻畫,在結構上也進行了大膽的嘗試,分為兩種章節呈現,卻并非傳統的主線和副線鋪陳,小說以打鐵程序銜接卻并無中斷之感,讀來令人耳目一新,同時也多方位地呈現了民間匠人在時代的巨變中的生命狀態及情感,也彰顯了匠人之心的價值,以及對傳統匠藝的繼承與重建的思考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作品節選:

     

    霜刃(節選)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    馬洪鳴

     

     第一章  蒼老的恐懼


    1



    任愛華心生恐懼,但他人并不清楚。

    是她熟悉的恐懼,存在過,存在著,已經蒼老了······整整35年,她曾經把這恐懼掩藏在更幽深、更隱秘的地方,混淆在內心深處??謶?,卻在接到陌生電話的那一瞬間而迸發,沒有尺寸、沒有形狀、而悄無聲息的恐懼······

    眼前是鐵餅街的街道,有些房門敞開著,有些房門關閉著,從東南方的大良山竄出的寒風,掠過文水河,裹挾著枯樹的焦燥和河水的躁動,一種不受任何阻擋的暴烈情緒,徑自在街道上喧囂。路邊丟棄的廢紙、廢塑料袋借著風力一次次沖向半空,而寒氣像一條蜿蜒的繩索,從腳底攀沿,一道道纏裹著任愛華。

    陌生號碼通話內容很短,短到只有耳朵能夠抓住,他說,我忍不住打了這個電話。 任愛華的手指僵冷,仍抓緊話筒中的余音追問,你是誰?你說你是誰?

    我仍然相信你不是個撒謊的孩子,你不用知道我是誰。沒有點明意圖,沒有說明突然來電是出于善意、歹意、還是悔意。仍然稱她是個孩子!仍然是那句霸道、罪惡的原話,低沉的、沙啞的、穿透力的腔調,沒有消匿、沒有萎靡,有著頑強的生命力和35年前留給她的困窘一同,成了一枚生命中的烙印,而由此衍生的屈辱與恐懼同樣存在著。

         一枚沒有年輕過也沒有蒼老過,可以活著也可以死去的烙??!

         

    對方掛斷電話,通話時長16秒。一種無法平息的情緒卻并未戛然而止,任愛華手指顫抖著,循著號碼撥回去,她想要抓住他,回擊他,以利刃般的鋒利、瞬間的冰冷與火熱的交鋒干凈利落地斬斷他!

    電話接聽了,但換了一副腔調,拖沓而平和,輕飄飄的:找誰啊,這里是公用電話啊。剛才打電話的是誰?抓住他!別讓他走!任愛華顫聲喊道。神經病啊,“啪”地一聲,電話掛斷了。寒風打著旋,饒過任愛華,將街面上的一張廢紙帶到半空中。任愛華站在空蕩蕩的鐵餅街上,雙手摟緊了雙肩慢慢蹲下,身體顫抖著越縮越緊,仿佛抵御和躲避著危險和不可預測的未來。

    任記鐵匠鋪,在50米開外,隔著一段有歷史的青石路面,石板之間的淤泥布滿了不屈的青苔。鐵匠鋪的門外是個簡易的柜臺,兩張條凳肩負一張邊角凹凸不平的木板,木板上擺滿打制的鐵制成品,菜刀、剪刀、石釬······還有一些流動的歲月。

    鋪子里,何連鋼正在砂輪機邊打磨,一件成品刀具通身已呈現出人們常見的鋒芒,砂輪機正開在最小的檔速,以便挫敗細微的鈍痕。任愛華跨進門檻時,身影遮擋住門外的光線。何連鋼關閉砂輪機,端詳了一番手中的刀具,然后,抬眼望向站在門邊的任愛華,見她臉色蒼白,身體微微打顫,手上拎著的保溫飯盒直晃蕩。你怎么了?太冷了吧?何連鋼撂下打磨的刀具,接過飯盒,手掌掠過任愛華指尖驚人的涼,手怎么這么涼?快到爐邊來,爐膛里還有熱火。他拽起任愛華的手貼在嘴上呵了一口熱氣。

    背靠爐壁,坐在小板凳上,任愛華雙手收緊了雙肩,仍然抖抖的。你怎么了?何連鋼又問。沒什么,就是冷!任愛華垂著眼瞼,牙齒打著顫,擠出幾個字。下次你不要給我送飯了。何連鋼說著摘下掛在鐵釘掛鉤上的外套,披在任愛華身上。煙熏累累的墻壁上,其余的掛鉤上掛滿整齊的工具,鐵鉗子、鐵錘······由小到大,像是一排隨時應征的士兵。

    我不送飯,你盡糊弄自己。任愛華說著拎起掛鉤上的一把小鐵錘,走到鐵砧旁,對著鐵砧用力一擊,鐵砧發出一道有沖擊力的脆響,帶有余音。接著,任愛華像是鼓足了勁和一種隱秘而冷酷的對手較量,鐵錘愈來愈密集地落在鐵砧上,鐵與鐵的擊打聲,擁有硬碰硬的從容,鐵錘落在鐵砧上彈起的瞬間,有些挫敗明顯被擊落了。漸漸的,任愛華的臉上有了紅暈。你這是干嘛?像和誰較勁似的。何連鋼的話音被起伏的擊打聲湮沒了。

    洗凈了手,何連鋼打開保溫飯盒,飯盒里的香氣和熱氣不畏寒冷似的裊裊升起。何連鋼在擺滿“鐵畫”的案臺上開辟了一塊空地,鋪開一塊軟玻,將紅燒肉、香菇青菜、雞蛋羹、白米飯一一放在上面。案臺上幾幅“鐵畫”相互倚靠,畫面內容有的是山水、有的是人物、花鳥還有一些是無法辨清的圖案,在薄薄的鐵板上呈現出凹凸有致的個性。這些獨特的作品屬于任愛華,沒有被外人品讀,沒有人傾聽她解讀,這些“鐵畫”是她生活內容的一部分,像是她對鐵的一種剖析。她在這里把她挑選出的鐵,經過紅爐中冶煉,有時鍛、有時鉆、有時焊、有時銼,而堅硬的鐵的柔韌和延展經過她的手擴展開來,成為她生活中的一部分?,F在,她以鐵錘敲打鐵砧,不發一語,圓圓的下巴繃的緊緊的,她不是鐵的信徒,但她傾心傾聽鐵與鐵的碎語。

    靠近任愛華待過的位置,有爐火的余溫和任愛華遺留的體溫。何連鋼看了一眼任愛華,今天的伙食太浪費了,又有肉又有雞蛋,下次午飯弄簡單點!他大聲說,現在沒活,我不出力氣,不用吃的這么好。身體是自己的,不是力氣的!任愛華搶白他,手下用力一錘。他們的對話夾雜著擊打聲,幾種聲音交加并不令人感到呱噪和困窘,而是充滿了帶有彈性的活力。

    吃過午飯,何連鋼靠在爐壁邊閉眼打盹,像是要將任愛華制造出的敲擊聲鎖在睡眠之外,任愛華注意到這一點,便停止了敲打。手臂松懈了,鐵錘便順勢滑落,而那些有力的敲擊聲并沒有留下印跡,鐵匠鋪頃刻間落于寂靜之中。在何連鋼視線之外,任愛華慢慢抬起雙臂,再次收縮了雙肩。她輕輕抬腳,繞過鐵錘、繞過地面上凌亂的鐵塊、繞過何連鋼的鼾聲,悄悄走到鐵匠鋪的后門,拔開鐵銷,閃身躲過穿堂而過的一陣冷風。

    鐵匠鋪后門,通向他們留在此處的家。

     

      撿料

    坐北朝南的三間瓦房,是在土胚墻的宅基上翻建而成,曾添加仿古的青磚 。門前院內并沒有樹,卻飄滿了落葉,榆樹葉、楝樹葉,任愛華熟悉這些樹葉。她出生之前,這兩棵樹落地院門之外,堅守至今?,F在,院落中每間房間門窗緊閉,空置于此,有些存在過的仍然存在,有些存在過的已經消失了,而一切并沒有應該存在或并不應該存在的界定。

    任愛華推開每扇房門,祖父與祖母的、父親與母親的、她和弟弟任建華的,每間房間的每扇門都能搜尋到過往的痕跡,每扇門板依然和門框相依相偎,并未荒廢!灶房在鐵匠鋪通向住房的走廊盡頭。土灶倚墻而立,灶臺上貼了白瓷磚,煤氣灶像是它的附屬,立在一旁。曾聚集在此的灶火燃燒的聲音、鐵鏟掠過鍋底的聲音、粗糙的食物、精細的食物被烹煮的聲音,現在,都已消匿,都過去了,而新的等待存在著。

    院落沒有大宅院的陣仗規矩,卻有屬于此地的獨一無二的次序。父親的房間類似堂屋,擺放著條幾和八仙桌。墻角的挑擔還在,因被淘汰而產生了保留價值。窗下曾擺放單人床的位置空蕩蕩的。單人床連同床上的鋪蓋、幾件褪色的衣物都已化成了灰燼。任愛華想起,半個月前,焚燒父親遺物那天,瘋狂而殘酷的火焰,身子不由地一陣發寒。

    鍍鋅鐵皮焊制的院門緊閉著,焊制的鐵銷上掛著一把中號的明鎖,鐵銷上有鐵銹的斑點,和時光息息相關的斑點!門外榆樹和楝樹的樹枝躍上了院墻。院外文水河隨風拍岸的水聲,穿透了泥土夯實的院墻,水聲悶悶的。

    在這里,房間、院落以及在房間里沉默的陳舊的家具,任愛華能看見她的生活,不被拉長,也不被縮短。

    任愛華出生時,她母親葉佳宜陷入自身身體的疼痛和煩躁之中,母親的疼痛卻是由來到人世的女兒攜帶而至,母親承受著痛苦,而她這個女兒漫不經心地經過生命之門,來到了人間。任愛華出生前,一些無關痛癢的煩躁早已在母親葉佳宜的腦海中堆積著,她總是嚷嚷大腦嗡嗡作響,抱怨一些游蕩的靈魂途經于此,而擾亂她腦海中的清凈的生靈,有時被認定那生靈是從耳朵飛入的蚊子,有時又加罪于無辜的金龜子。任愛華出生后,母親葉佳宜沒有精力看她一眼。任愛華發出對人世間的第一聲啼哭之后,仍然緊閉雙眼,她的皮膚呈現淺淺的粉紅色,很薄,可以看見紅色的血管,全身布滿了白色的皮脂,是在羊水中浸泡留下的。而她母親的臉上布滿了晶瑩的水珠,是在疼痛掙扎時流下的汗水,母親的疼痛只有母親的汗水能夠領會。

    4歲時,祖母對任愛華說起這些,有關她和這個世界和母親的關聯,她并沒有完全通曉。祖母說母親葉佳宜是典型的瓜子臉,上部略圓、下部略尖,一種美麗的臉型,任愛華并沒有得到遺傳,她的長相酷似父親,長圓臉型,一種被認為很和諧的臉型,而她的皮膚白凈、細膩,祖母認定,這一點遺傳于她。但任愛華留有很深的關于母親長相的記憶,有關于母親的美的記憶,屬于小心翼翼收藏的記憶,有透明的薄膜,輕易不能觸碰。當年,祖母坐在房間的角落里,晦暗中的薄弱光線使祖母的臉部有柔和的線條,任愛華靠近祖母,有些線條落在她的身上,并不張揚。床上的麻布蚊帳耷拉著,只有她稚嫩的目光能看得見,搗亂的瞌睡蟲在其中鉆來鉆去,屋外的陽光跨過門檻,撥灑在窗前,房門前的光亮和房間角落處的暗影,形成了鮮明的對照。任愛華和陽光同樣無法理解祖母對明亮的回避。祖母習慣隱坐于房間的暗處,在老架子床一側,坐出順從的姿勢,而麻布蚊帳垂掛著,并未動情,即使它經歷過搓麻紗、紡紗、織布······這些古老的歷程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作者簡介:


     

    馬洪鳴,中國作家協會會員,2015年開始小說創作,作品刊于《清明》《天津文學》《安徽文學》《啄木鳥》等期刊雜志。著有長篇小說《揉藍秘境》《翡翠賭石》《鐵活》?!度嗨{秘境》入選安徽作協第三屆精品扶持項目,入圍參評第十屆茅盾文學獎。作品曾獲奔流文學獎。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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